即使有了 AI，你一样会做出垃圾产品
Lovable 这两天发了份很喜庆的数据报告，叫《A First Look at the Build Economy》：平台上累计做出了 5000 万个项目，每月 7.2 亿次访问，80% 的创建者没有技术背景，35% 已经开始赚钱。官方的说法是：这是一个全新经济体——Build Economy——的开端。
挺振奋的。然后我做了一个报告里没做的除法：7.2 亿除以 5000 万——平均每个项目，每个月被访问 14 次。
14 次是什么概念？你自己打开自己的项目改改东西，一个月都不止 14 次。考虑到访问量一定是被头部一小撮项目拿走的，这个平均数意味着：绝大多数项目的真实访问量约等于零。5000 万个项目里，大多数是没有任何人需要的东西。
说难听点，是垃圾。我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——我自己也发布过上线即沉没、一个访客都等不来的东西，这话先扎自己。
垃圾不是做出来的，是决定出来的
一个产品成为垃圾，往往在第一行代码出现之前就定了：要么没人真有这个问题，要么有这个问题的人已经有了更顺手的解法，要么你从头到尾没问过任何一个真实用户。这些全部发生在「做」之前。
以前，这种项目大多死在半路上。技术门槛是垃圾的天然刹车——做不完，所以没人看见，世界也就清净。现在 AI 把刹车拆了：想不清楚的需求，它照单全收，还给你做得挺漂亮。一个不愿意想清楚的人，以前一年憋出一个垃圾，现在一个月能上线五个。
垃圾从来都是垃圾决策制造的。AI 没改变这条因果链，它只是把「决策」到「成品」的距离，从半年压缩到了一个下午。
「能做出来」已经不筛选任何东西了
昨天 Anthropic 发布了 Fable 5，能力又抬了一个台阶。Karpathy 前阵子在 Sequoia 的演讲里说，地板在上升，人人都能 vibe code 出任何东西。他是对的，但这句话有个没人爱说的推论：当人人都能做出来，「做出来」就不再是任何意义上的成就。
以前做完一个能跑的产品，至少证明你有执行力，这本身就筛掉了一大批人。现在它什么都证明不了——执行力是租来的，月费 20 美元。
筛子没有消失，它挪了位置：挪到了那些 AI 替你回答不了的问题上。谁的问题？他现在怎么凑合的？你怎么知道他愿意换？这三个问题没有一个需要写代码，但那 5000 万个项目里的大多数，一个都没被回答过。
不太舒服的部分
垃圾的产生机制其实特别诚实：你不愿意去找十个真实用户聊，因为怕听到「不需要」；你跳过验证直接开做，因为做东西的快感，比被拒绝的痛感舒服太多了。
AI 在这件事上没有改变人性，它顺着人性来。你想逃避验证，它就递给你一条更顺滑的逃避通道——24 小时内，你就能用「我在做产品」的充实感，把「可能没人要」这个念头严严实实地盖过去。生产力工具，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回避工具。
那 35% 在赚钱的人呢？报告里有句话值得多看一眼：「人们做什么，最强的预测因子是他们本来就在做什么、本来就懂什么。」翻译一下：赚到钱的那批人，优势根本不是会用 AI，是他们带着真实世界里泡出来的问题进场的。AI 只是让他们不用再等一个会写代码的合伙人。
判断
AI 时代第一个贬值的能力是执行，第二个贬值的，是用执行去掩盖不思考——这招以前管用，「我至少把它做出来了」听起来总像个成就，现在不灵了。
做产品的分水岭，正在从「能不能做出来」变成「敢不敢不做」：敢不敢在动手之前先回答那几个不舒服的问题，敢不敢把一个想法亲手杀死在它变成 5000 万分之一之前。
制造成本趋近于零之后，你真正花掉的只剩一样东西：自己的判断力。垃圾的反义词从来不是精品，是克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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